观呼吸
# 观呼吸
# 背景
# 内观的定义
vipassanā通常被翻译为“观”或“内观”,即清楚觉察当下发生的事;samatha则被译为“定”或“止”,是把心集中于单一对象的状态,好让它安定下来,不再四处游荡。
# 正念的定义
正念是从巴利文sati这个字翻译过来的,sati是一种活动。正念在意识上创造出它自己独特的感觉。它有一种风味:轻盈、明亮且充满活力。相形之下,意识的思维则是粗重、沉闷而又呆滞。正念就是毫无遮蔽的注意力,而毫无遮蔽的注意力则是如实观察实相;它们存在的方式是无常、苦与无我。
# 大乘与小乘
佛教内部存在许多部派,可以分成两大思想主流:大乘(Mahāyāna)与上座部(又称南传佛教、小乘佛教)。本书所谈的内容是关于上座部的修行。
第一种是以坚强的意志力全神贯注在觉知上,也就是只管打坐,抛开心中一切杂念,只是保持觉知地坐着。乍听之下好像很简单,其实不然(稍微试一下,你就会知道有多难)。第二种是临济宗 所使用的方法,把心从意识思维导入纯然的觉知,给学生一个难解的公案,让他去想办法解决,这令学生陷入一个可怕的处境。由于他无法摆脱那种痛苦的情况,逼得他必须进入当下意识思维清净纯然的体验,因为没有空间容得下意识思维。禅宗很强硬,虽然它对许多人有效,不过学习起来并不简单。
# 为什么观呼吸?
以呼吸为专注的焦点后,禅修者可以进而观察他的整个认知世界。禅修者学习观看一切身体经验、感受与思想的变化,并且学习研究他自己的心理活动与意识转变。这一切改变不断发生,我们随时都可以经验得到。
# 禅修的定义
内观禅修不是一种催眠形式,你并非试图蒙蔽自己的心而让它变成无意识状态,或者试图让你自己变成没有感情的植物。反之,内观是要让你愈来愈了解自己的感情变化,你将学会如何更清楚、更准确地了解自己,即觉知。如果你发现你的禅定变成无意识状态,那就表示你并非依据内观系统的定义在修行。
# 禅修三要素
在佛教的禅修中有三个不可或缺的元素:戒、定、慧。修行的提升一定得靠这三者的成长,它们彼此相互影响,因此你是同时修这三项,而非分开来修。戒指的是道德纪律和行为规范,定通常指的是禅定或冥想,慧是指觉知洞见。
在佛教的传统内,禅定也非常重要。不过有一个新的元素加进来了,并且被高度强调,那就是“觉知”。一切佛教的禅修都将目标放在促进觉知上,禅定只是被拿来作为达到这个目标的工具而已。
# 贪、嗔、痴
贪、嗔、痴是佛教中所说的三毒,也称为三根本烦恼,是导致众生痛苦和轮回的主要原因。它们代表了人类心理中的基本缺陷和不良倾向,阻碍了人们达到清净、平静和觉悟的状态。
贪(Lobha或Tanha): 贪是指对愉悦感官体验的渴望和执着,包括对物质、感官享受、情感关系等方面的无满足的追求。贪心使人不断地寻求满足自己的欲望,但这些欲望往往是无法完全满足的,从而导致痛苦和不满。贪也包括对生命的执着,即对存在的渴望和对死亡的恐惧。
嗔(Dosa或Krodha): 嗔是指愤怒、憎恨、厌恶和敌意等负面情绪。它是对不愉快的体验或对他人的不满和敌意的反应。嗔心使人失去冷静和理智,导致冲突和痛苦。长期的愤怒和憎恨不仅伤害他人,也会损害自己的身心健康。
痴(Moha或Avidya): 痴是指无知、愚痴或迷惑,是对事物真相的无知和误解。痴心使人无法正确理解世界和生命的本质,如无法理解无常、无我、苦的真相等。由于痴,人们会陷入错误的观念和执着中,从而产生贪和嗔。痴是三毒中最根本的烦恼,因为它是贪和嗔的基础。
佛教教导通过修行和觉悟来克服这些烦恼,从而达到内心的清净和解脱。通过修习戒、定、慧三学,以及对佛法的深入理解,修行者可以逐渐减少贪、嗔、痴的影响,最终达到涅槃的境界。
# 禅定与正念
内观禅修是一种充满活力的作用,禅定是一种对单一项目的强而有力的注意,觉察则是一种光明而清晰的警觉。禅定与正念,是两种我们希望开发的能力。
禅定与正念是截然不同的功能,在禅修中扮演的角色也不同,两者之间的关系是明确而微妙的。禅定通常被称为“心一境性” ,就是迫使心稳定地安住在一点上。注意“迫使”这个词,禅定是具有强制性的活动,可以借由不懈的意志力被强行开发出来。一旦被开发出来之后,它还是保有原先力量的特色。另一方面,正念则是一种带来精妙感受的微细功能。这两者是禅修任务中的伙伴,正念是较敏感的一个,它注意事物;禅定则提供力量,它让注意力固定在一个项目上。原则上,正念负责联系,它挑出注意的对象,并警觉注意力是否离题;禅定则负责实际的工作,将注意力稳稳地锁定在选择的对象上。如果其中一个伙伴偏弱,你的禅修就无法正常运作。可以被用来挖掘深层的心理状态,但是即使在这个时候,以自我为中心的力量也无法被了解;只有正念才能了解自我,只有正念会带来智慧。此外,禅定还有其他的限制。
然而正念就没有这些限制,正念不需要依赖任何特殊的环境或外在条件。它只是单纯的注意,因此可以自由地观察任何出现的事物,欲望、嗔恚或噪音。正念不受任何条件限制,它随时随地都可以存在。
你不能用强迫的方式开发正念。咬紧牙关的意志力不会带给你任何好处,事实上,那还会阻碍进步。正念无法借由勉强奋斗开发出来,而是借由了解,借由放下,也借由随遇而安才能成长。不管看见什么,都应该只是单纯地接受、承认,以及冷静地观察。
禅定与正念在禅修的任务上携手并进。正念是营运的经理,它能引导禅定的力量。禅定提供力量,正念则利用它们穿透内心深层,两者的合作形成洞见与了解,人们应该以平衡的态度将之同步开发。只是正念应该多受到一点重视才对,因为它是禅修的中心。解脱不一定需要最深层的禅定,觉知和定力的平衡才是最重要的。如果有太多觉知而缺少定力加以平衡,结果就很像滥用迷幻药之后,处于过度敏感的狂乱状态;如果定力太多而缺少适度的觉知加以平衡,则会形成“石佛”的症状,你平静地坐在那里,就像一块石头一样。这两种情况都应该避免。
# 方法
# 正念:直觉与逻辑
在内观禅修中,我们培养这种看见生命的特殊方式。我们训练自己如实洞见事物的本质,并将这种特殊的觉察模式称为“正念”。
这种直觉只有在你将逻辑思考抛开,让深层意识有机会自己去理出头绪时才会发生。表层意识只会造成阻碍,禅修教导你如何解开思维过程的束缚。这是跳脱成见的心灵艺术,它在日常生活中是很有用的技巧。在坐禅期间,我们应该将印象、意见与诠释都封存起来,否则很容易被它们绊住。
正念的练习是对自己百分之百诚实的练习。当我们看自己的身心时,必须注意一些我们其实不喜欢去了解的事。因为不喜欢,所以我们会试图排斥它们。当贪、嗔、痴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出现时,要用正念去追踪与理解它们的根。这些心理状态的根就在我们自己里面。举例来说,如果我们没有嗔恨的根,没有人能让我们愤怒,因为是嗔怒的根对某人的行动、语言或行为做出反应。如果我们正念分明,我们就会努力用智慧去观心。如果我们内心没有嗔恨,当别人指出我们的缺失时,我们就不会在意。相反的,我们还会感谢别人注意到我们的过失。
早晨起床是禅修的好时机,那时你的心最清新,还不需要埋头于沉重的工作。早晨禅修是展开一天的好方式,它把你调整好,可以为有效地处理事情做好准备。你可以更轻盈地度过这一天,不过前提是,要确定你已经完全清醒。如果你只是坐在那里打盹,就没有什么用处,因此睡眠一定要充足。开始禅修前可以先洗脸或沐浴,或者先做一些运动,以促进血液循环。
# 观照、感受与当下
观看那个对象如何影响我们的感官与认识。我们应该观察生起的感觉,以及随之而来的心理活动。此外,我们也应该注意意识的变化。在观察这些现象时,我们应该清楚觉知被观察的那些事物的普遍性。
当我们留心观看我们身体的感受时,不应该将它们与心行混淆,因为身体的感受可以完全独立于心外生起。例如,我们本来坐得很舒服,但是过了一会儿,背部与双腿开始出现不舒服的感觉。我们的心立即体会到不舒服,并且围绕着这个感觉形成很多想法。这时,在不混淆感觉与心行的前提下,我们应该将感觉独立出来,并且注意观看。感受是七种普遍的心理因素之一,其他六种是接触、认知、注意、专注、生命力与意志,某些情感,例如憎恨、恐惧或欲望可能会生起。在这些时候,我们应该单纯而如实地观看这些情感,而不把它与其他事物混淆在一起。
我们应该时时刻刻专注于当下。我们的心通过一连串的事件,就像一系列图片通过投影机,其中有些图片来自过去的经验,其他则是未来计划的想象。
# 观的对象
没有对象,心就不可能集中。因此,我们应该给心一个对象,并且必须是在每一个时刻都能适用的。有一个这样的对象就是我们的呼吸。心不需要费很大的力气去寻找呼吸,每一个时刻,呼吸都透过我们的鼻孔进出。
(三)固定。 将吸气与呼气连接起来之后,将你的心固定在吸气与呼气都会碰触到的点上。吸气与呼气,就像一次呼吸进出的碰触,或对鼻孔边缘的摩擦。
(五)让你的心像个看门人。 一个看门人不会考虑其他人进出房子的细节,他注意的是人们在房门的进与出。同样的,当你专注时,不应该考虑你所经验到的任何细节,只要注意呼吸进出鼻孔边缘的感觉。
当你继续将心集中在鼻孔的边缘时,就能注意到禅修进一步的征象,你会有一种愉悦的感受。不同的禅修者对此经验也不同,它可能像星辰,或者像圆宝石、珍珠、棉花种子、木栓、线条、花环、烟雾、蜘蛛网、云朵、莲花、月轮或日轮。在你先前的练习中,是以入息和出息作为禅修的对象,现在则以征象作为禅修的第三个对象。
将心与当下可用的征象结合,并且让心随着每一个相续的瞬间流动。当你以正念注意它时,将看见征象本身每一个瞬间都在改变。让心随顺每一个改变的瞬间,同时注意,你的心只能在当下的时刻入定。心与当下时刻的结合,被称为“刹那定” 。
# 如何面对分心
- 一次观照一个问题
- 以看门大爷的心态观照,不要添加任何能量到那个情况
- 不要回避或对抗讨厌的事,观察、研究并了解它
- 不要醉心于静的快感,他们只是生理的感受,感知即可。
- 无需对抗,生起的一切事物都只是另一次开发正念的机会。
心不会一直都与呼吸的感觉在一起,它有时也会跑到声音、记忆、感情、认知、意识与心行上去。当我们经验到这些状态时,就应该暂时忘记呼吸的感觉,立即将注意力集中到这些状态上,而且是一次一个,不是一次面对全部。当它们消退时,再让心回到呼吸上,那是心的基地。无论它旅行到哪里,或者旅行了多久,呼吸才是心可以安住的家。切记,一切心灵旅程都是在心的内部进行。
你将注意力固定在锯齿接触木头的地方,这是你唯一可以锯出一直线的方式。身为一位禅修者,你把注意力集中在鼻子内侧那个唯一的感受点上。从这个有利的点上,清楚而镇定地观察呼吸的整个动作,就一点也不会想要控制呼吸。
澄清心里那杯水的最好方法,是让它自己沉淀下来,不要添加任何能量到那个情况里去。只要以正念观察浑浊的水,过程中不要任意涉入。然后,当它终于沉淀下来之后,它就会保持澄清。在禅修中,我们靠的是精进,而非蛮力。我们唯一能做的努力就是温和而耐心地保持正念。
解决困难的一个通俗做法是自我暗示:当一些讨厌的事冒出来时,你宁可相信它并不存在,或者相信它是乐,而非苦。佛陀的做法正好相反。佛陀要求你彻底检视它,而非隐藏或掩饰它。佛教建议你不要硬套上那并不属于你的感觉,也不要回避真正属于你的感觉。如果你觉得很痛苦,那么你就真的是很痛苦。那是事实,是正在发生的事,因此请正视它,正眼看它,不要退缩。当你正在难过时,检视那个经验,小心地观察它,研究那个现象,并了解它的机制。**脱离陷阱的办法是研究它,学着了解它是如何造出来的。**你的做法是把它分解开来,陷阱一旦被拆解之后,就无法再困住你了,结果就是解脱。
静,像是脱离身体一样。这是一种非常舒适的状态,一开始你的禅定还乖乖地集中在呼吸上。不过,当它继续时,舒适的感觉会喧宾夺主,转移了你对呼吸的注意力。你开始真正享受这个状态,而你的正念也开始走下坡。你的注意力零星四散,无精打采地飘过朦胧的幸福之云。结果是一种非常没有正念的状态,一种恍惚的狂喜。它的对策,当然,就是正念。以正念观察这些现象,它们就会消失。当幸福的感受生起时,接纳它们,不需要回避,不过千万不要醉心于它们。它们只是生理的感受,这样看待它们就可以了。观察感受就是感受,呆滞就是呆滞。看着它们生起,并且看着它们消失,不要涉入其中。
正念是禅修最重要的层面,是最需要被开发的事。因此完全无须与分心对抗,关键在于对发生的事保持正念,不要去控制它。记住,禅定是一项工具,它的重要性次于单纯的注意力。从正念的角度来看,根本没有分心这一回事。心里生起的一切事物都只是另一次开发正念的机会。
# 疼痛、无聊与挫败感
- 面对疼痛,身体需要放松,心理不要排斥抗拒,观察它并放开。
- 正念是充满注意力的过程,不要对睡眠让步。
- 心的不安定不过是正念另一个关注的对象,不需要挫折。
- 正念永远不会无聊。
- 禅修中没有失败这一回事,这也不过是关注的对象。
你会发现有两件事呈现出来:第一个是单纯的感受,亦即疼痛本身,其次则是你对那个感受的抗拒。抗拒的反应,部分是心理的,部分是身体的。身体的部分包括疼痛部位里面及其周围的肌肉紧绷。放松那些肌肉,一块一块来,每一块都要放松得很彻底。单靠这个步骤也许就能明显地减轻疼痛,接着再来处理心理层面的抗拒。就像身体的紧张一样,你在心理上也很紧张。你在心理上钳制疼痛的感受,试图遮掩它,并将它排除到意识之外。这是个无言的抗拒,是“我不喜欢这个感觉”或“滚开”的态度。它很微细,但是它的确存在,只要认真看就能发现它,找到它,然后放开它。
不要对睡眠让步,保持觉醒与正念,因为睡眠与禅定刚好是对立的经验。你无法从睡眠中获得崭新的洞见,你只能从禅修中获得。
内观禅修主要是唤醒觉知的修行。把心空掉并不比正念正知更重要。如果你的心很乱,无法安定下来,那么只要观察它即可。那全都是你,你将因此而在自我开发的旅程中更往前迈进一步。最重要的是,不要因为心的喋喋不休而感到挫折,那个唠叨不过是正念另一个关注的对象。
如果呼吸变成一种反复观察的蠢事,那么可以确定的一件事情是:你已经不再以真实的正念观察这个过程。**正念永远不会无聊,如果你觉得无聊,就再看一次。**不要认为你知道呼吸是什么,不要将一切看到的事视为理所当然。如果你这么做,就是在将这个过程概念化,你并没有看到它活泼的实相。当你对呼吸或任何其他的事保持清楚的正念时,就永远不会无聊。正念以童真之眼和好奇之心观察每一件事。正念看每一刻就像是这世上的第一次与唯一的一次。因此,再看一次。
观察你的心态。 注意看你无聊的状态。什么是无聊?无聊在哪里?它感觉像什么?它的成分是什么?它有任何生理上的感受吗?它对你的思维过程有什么作用?重新检视无聊,就像你以前从来不曾经历过那种状态一样。不要让它控制住你,不要起身离开,也不要对抗它或试图让它消失。只要让它待在那里,并且仔细观察它。然后这个被压抑的东西最后一定会浮上来,你便会知道你到底是在担心什么。
如果你是在禅修中觉知到失败而沮丧,那更容易处理。你感到自己无法保持正念,此时,只要对那个失败的感觉保持正念即可。你可以透过这个简单的步骤重新建立你的正念。造成失败的感觉,除了记忆之外别无其他。禅修中没有失败这一回事,只有退步与困难,除非你彻底放弃,否则根本不会有所谓的失败。
# 克服五盖与光明面的心理状态
- 对抗昏沉的要义是要快,必须在它刚开始时就捕捉到它,并且立即觉知。
- 如实观察光明面的心理状态,不要执著它们,只是你的内心世界所上演的另一出无常表演而已。
所有“盖”的处理方式都一样,以下我们就来一一检视: (一)贪。 假设禅修过程中,你受美好的经验吸引而分心,那可能是一种快乐的幻想或得意的想法,可能是自尊的感觉,或者爱的思维,或是由禅定引发的身体轻安的感受。无论那是什么,接下来就是贪的心态,也就是渴望获得你曾经有过的想法,或者希望延长你所拥有的经验。无论它的性质为何,你都应该用下列的态度来处理贪念:注意生起的想法或感受;注意伴随而来的贪念,将它们区分开来;注意那个贪确实的程度与范围;接着注意它持续多久,以及最后何时消失。当你完成之后,再重新回到呼吸的正念上。 (二)嗔。 假设你受到负面经验的影响而分心,那可能是令你恐惧或困扰的事物,可能是罪过、沮丧或疼痛,无论这个想法或感受的实质为何,你发现自己在排斥或压抑,亦即想要避开、抗拒或否定它。这里处理的方法基本上也一样:看着想法或感受生起,并注意随之而来的排斥心态。衡量那个排斥的范围与程度,看它持续多久,以及何时消失。接着,再重新回到呼吸的正念上。 (三)昏沉。 昏沉可分为各种不同的程度与强度,从轻微的困倦到完全呆滞的状态都是。我们这里说的是心理状态,而非生理上的。睡眠或身体疲劳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,在佛教的分类系统中,这是属于身体的感受。心理的昏沉近似于厌恶,是心逃避苦所耍的聪明小手段。昏沉就像是关掉心这部机器的开关,是感觉与认知敏锐度的钝化。它是装睡,也是强迫自己变笨。 这处理起来可能有些棘手,因为它与正念的运作刚好相反。不过正念仍然是对治此“盖”的良方,处理的手法也一样:当困倦生起时,注意它的状态;注意它的范围与程度;注意它生起时,持续多久,以及何时结束。这里唯一比较特别的是,动作要快,要早一点捕捉到现象。你必须在它刚开始时就捕捉到它,并且立即觉知。如果失去第一时机,它的发展可能会压过正念的力量。当昏沉战胜时,结果就是心往下沉,甚至睡着。 (四)掉举。 不安与担忧的状态都是内心掉举的表现。你的心一直四处奔波,拒绝待在任何一件事上。你可能在同一个议题上反复不已。在这里,不稳定的感觉才是掉举的主要成分。心拒绝待在任何一处,它经常四处跳跃。这种情况的对策还是同样的基本程序。不安透露一种特定的感觉给意识,你也许称它为一种味道或特质。无论你把它叫做什么,那个不稳定的感觉呈现出一种可被定义的特征。找到它,一旦你发现它,注意它呈现的范围与程度。注意它何时生起,看它持续多久,以及何时消逝,然后再把你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呼吸上。 (五)渴爱与贪欲比较难被发现,因为它们可以被用在我们一般认为善良与高贵的事物上。你可能希望自己变得更完美,或者你可能渴求更高尚的美德,你甚至可能贪爱禅修本身喜悦的经验。要让你自己脱离这些高尚的感觉比较困难,不过,最后,它也只是助长贪欲而已。它是满足欲望,以及忽视当下实相的聪明方式。
不过,最为难的是,那些渗入禅修光明面的心理状态:快乐、平静、知足、同情,以及对一切众生的慈悲。这些心理状态是如此美好与亲切,令你很舍不得放下它们。这让你觉得像是人性的背叛者,其实不需要这样感觉。**我们并非建议你排斥这些心理状态,或者变成冷血的机器人,我们只是希望你如实观察它们。**它们是心理状态,它们来,然后它们走;它们生起,然后它们消逝。当你继续禅修时,这些状态会更常生起。重点是不要执著它们。只要站在一旁看它出现,看它是什么,有多强,持续多久,然后看着它消退。它只是你的内心世界所上演的另一出无常表演而已。
# 日常生活中的禅修
在你的禅修生涯中,最难忘的事件之一,就是当你第一次了解到自己正在最平常的活动中修禅。你正从高速公路开车下来,或者正要去倒垃圾,它自己就启动了。这个未经计划的技巧流露是一桩真实的喜悦,那个技巧是我们以往一直细心培养的。它为你开启了一扇小小的未来之窗,你对于修行的意义有了惊鸿一瞥。那个可能性震撼着你,这个意识的转变是可能成为经验的常态。你了解到,在接下来的生命中,你可以旁观烦恼的扰攘喧嚣,不必再受到渴求与贪欲的疯狂追逐。你浅尝法味,站在一旁观看一切流逝而过,那是个奇妙的时刻。
不过,那个洞见并不足够,除非你积极寻求促进那个移转的过程。禅修中最重要的时刻,是你离开坐垫的那一瞬间。结束禅坐后,你可以起身将一切抛在脑后,或者你可以把那些技巧带进日常生活的其他活动中。
我们需要一些过渡的练习,以便让自己在动作中保持平静与觉知。行禅帮助我们从静止状态转移到日常生活。它是动中禅,经常与坐禅交替使用。行禅在你非常不安的时候尤其好用,一个小时的行禅经常能帮助你化解不安的能量,并且还带来可观的清明,让你可以在接下来的坐禅中得到更大的利益。
行禅需要一个隐蔽的场所,以及足够的空间,至少要有五至十步的直线距离。你缓慢来回走动,在多数西方人眼里看来,这是奇怪而且与日常生活脱节的举动。这不是你会想在前院草坪进行的练习,那只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。因此,选择一个隐蔽的地点。
保持你的头部抬正,颈部放松。张开眼睛以维持平衡,不过不要注视任何特别的东西。自然地行走,维持最慢的舒适步伐,不要注意你周围的环境。小心别让身体紧张,发现僵硬之后立即放松。不要为了优雅而做特别的尝试,不要试着让自己好看。这不是体育练习或舞蹈,而是觉知的练习。你的目标是达到完全警觉、高度敏感,以及完整且毫无阻碍的走路经验。把你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脚部与腿部传来的感觉上,试着尽可能记住每一只脚移动时的信息。全心投入纯粹走路的感觉,注意动作之间的每一个微细差别。每一条肌肉移动时,注意它个别的感觉。当脚触地与抬起时,感受每一个微小的触感变化。
你的身体在一天之中经历各种姿势:或坐或站,或走或躺,或者弯腰、跑步和爬行。禅师们要求你对这个持续进行的舞动保持觉知。在生活里,每隔几分钟就花个几秒钟检查你的姿势。不要以一种批判的方式去做它,这不是矫正姿势或改善外观的练习。**把注意力扫视全身,去感觉你是如何持有它。默默记下“走”、“坐”、“躺”或者“站”。**听起来似乎很简单,不过不要轻视这个步骤,这是一种强而有力的练习。
刻意放慢你的思维、语言以及动作的速度,让你能比以往更深入其中,你将发现那里充满惊奇。一开始要在平常的活动中保持这种从容不迫的慢速度很困难,不过技巧会随着练习而进步。深奥的觉悟在坐禅时会发生,不过当我们真的在日常生活中检视自身的动作时,深奥的启示也会发生。当我们真的放慢速度时,感情机制与激情活动都将无所遁形,你可以清楚地观察它们,就像在实验室里一样。
浪费时间的概念对一个认真的禅修者而言根本不存在。一天之中的许多空档也能转成有益的,所有零碎的时间都可以拿来禅修。焦虑地坐在牙医办公室时,就针对焦虑禅修;在银行排队感到烦躁时,就针对烦躁禅修;在公交车站等车无聊地玩弄拇指时,就针对无聊禅修。试着一整天都保持警醒与觉知,注意当下正在发生的事,即使它单调沉闷也一样。善用独处的时间,以及缺乏独创性的活动。把握每一段零碎的时间保持正念,善用一切你能使用的时间。
# 结尾
从这个生活本身的实验中,一个内在与无懈可击的结论自己跳了出来。你看到你的生命标示着失望与挫折,并且清楚地看到其源起何处。这些反应来自于你没有能力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,又害怕失去已经得到的,以及对于拥有的永远无法感到满足的习惯。这些都不再只是理论性的概念,你已经亲眼看见它们,并且知道它们是真实的。你察觉自己的恐惧,以及面对死亡时的不安。那是一种源自思维根部的深刻压力,让生命变得很难受。你看见自己焦虑地摸索,恐惧地追求坚实与值得信赖的基础。你看见自己无止境地执著某些东西,任何在这些变动沙层中可以抓得住的事物,然而你觉知到什么也掌握不住,没有东西是不变的。
在正念的透视下,自我的感觉,一个“我”或“人”的东西,失去了它的坚硬实体,并且分解开来。你进入内观禅修的关键,存在的三个特征(无常、苦与无我),在概念枯竭时出现眼前。你清楚地体会到生命的无常、人间苦的本质,以及无我的实相。如此鲜明地经历这些事之后,让你惊觉到渴爱、执著与抗拒的虚假与无益。在这个清明与纯净的关键时刻,我们的意识被转化。自我消失了,只剩下无限相关的无我现象,那是因缘所生而且是无常的。渴爱被熄灭,重担也解除了,只剩下一种轻松的流动,没有抗拒或压力的痕迹。唯有留下寂灭、涅槃和无生的觉悟。